此紫只應天上有 蝶豆花 植物手記16


整日都有工作的星期天,要來取點巧,就寫昨晨開了第一朵花的蝶豆花吧。

植物手記寫滿兩週,對樂讀卻懶寫者來說,天天未間斷,算是破紀錄。為什麼寫蝶豆花算取巧?實因它跟疏懶的我關係匪淺,在它價格還居高不下之際,即不時收到朋友送的乾蝶豆花,以至於總有用不完的蝶豆花。

念初中時期,有段時間戀戀紫色到無以復加的地步,也不知是失心瘋還怎麼了,所有的玩意都非紫不可,全身從淺到深,好似掉入紫色染缸般。這非理性的染紫,一年後燒退了,從此,棄紫色物品如敝屣,惟對紫花免疫,仍衷心賞其美。

蝶豆花的紫,勾起那段著了紫魔的記憶,幽幽然想起,當年第一次訪新加坡,看到五顏六色的娘惹糕,那深紫咤綠的色彩,讓無知的我們誤以為是化學色素,一路敬而遠之。多年後,理解蝶豆花與香蘭葉的本色,方知自己誤解了娘惹糕,那斑爛鮮麗色彩本來就是造物者賜給赤道附近區域的寶物呀,淺薄的我們竟未搞清楚前,妄下論斷。

由蝶豆花和香茅泡製的蝶豆花茶,可依加入液體的酸鹼度,改變液體顏色,如滴入呈酸性的檸檬汁,蝶豆花茶即變成偏紅之紫。去年六月,往赴台東為「孩子的書屋」的「黑黑咖啡」調製輕食配方,也順便給飲品點意見;書屋夥伴取蝶豆花汁或加檸檬汁調出了彩虹般的漸層飲料,眾人皆嘆其美;還有一款加了牛奶,呈現出天青色飲品,靈機一動,園裡採了大花咸豐草的花,飄浮於藍海般的飲料上,煞是柔美。只是不知這些飲品後來是否列在菜單中?

東南亞地區,蝶豆花是為一種天然食用色素。馬來西亞人用以為糯米著色,製作娘惹粽。馬來半島東海岸的吉蘭丹、丁加奴一帶和泰國南部則是利用蝶豆花汁的藍色將米染藍,飾以其他配菜,即是「藍花飯」。

豆科蝶豆屬的蝶豆花,又稱藍蝴蝶、藍花豆、蝴蝶花豆、洋豆、豆碧、蝶豆等名稱,係典型的熱帶植物,甚好陽光炙烈的環境,初時種於恆春半島,現芳蹤已遍及全台。原以為蝶豆花是被新住民帶進台灣的,但經查閱資料,指出蝶豆花早在1920年級傳入台灣,被當作綠肥植物,不知何以沒被用在飲食上,大膽揣測是否受孔老夫子的「惡紫而正朱」影響?

但近四年來,蝶豆花之大量被用於市場食肆的飲品調製上,可是由新住民掀起的飲料風?尤其過去移工中以泰籍人士為濫觴,或許是他們將泰國一種添加糖漿的藍色飲料捎進台灣,讓蝶豆花從土裡綠肥入了人口;這味被稱為蝶豆水的飲品,有時會加入一滴甜萊姆汁,提高酸度,同時也讓果汁幻化成介於紫色與粉紅色間。

義大利人喜歡把夏南瓜花裹上麵糊,大火油炸,而緬甸和泰國,也有這種炸花食之的習慣,尤其是如法炮製蝶豆花,油炸得酥酥,一口咬下卡滋卡滋地,視覺和味覺俱甚愉悅。

花青素含量甚高的蝶豆花,據聞可護眼與抗憂鬱,但其中的環肽則被指出會促進子宮收縮,準媽媽不宜食。

寫此篇時,老爺正播放八○年代、來自新加坡紅極一時的許美靜之《城裡的月光》一曲,念及蝶豆花從綠肥到飲食的歷程,願新住民能如此花的歸化過程,期許這社會不再把他們視為外人,以他們為刺激良性文化交換的住民,只是人難免有先來後到,在不同時空裡,齊相遇在這座島嶼上的緣分,能為此間的多元文化再添新色。

我的母親花

窗外那盆梔子花在午夜暗香浮動著,
老爺問:
「妳也在這間插了梔子花嗎?」
「沒,是窗外那棵。」

每逢春夏交遞時,
白色梔子花綿甜馥芬的氣味
引我非得循味追尋芳蹤,
四處問花店有沒有梔子花?
路旁見到,
必定要停車暫借問,
展開鼻翼將香味攬滿腔。

對我來說,
母親節的花絕非粉紅康乃馨,
而是奶白梔子花。
四歲那年,
母親帶我去外公擔任主管的衛生所,
所裡有片山坡地,
順著坡道栽滿梔子花,
那肯定是花開時節,
馥芳氣息味漫遍整座山頭,
母親帶我採擷,
拎了滿滿一整籃下山,
沿途香共共回家。
小學上課途中有一座梔子花園,
逢花綻季節,
都要入園流連忘返,
左聞右嗅地,
等玩夠了,
想到上學時,
又是遲到被罰。

搬來城南,
鬧中取靜的園裡
有棵高過二樓的梔子花,
住此樓ㄧ開窗,
空氣中暖香甜玉,
簡直就是我的應許之地。
這棵梔子花命斷於憂鬱症的鄰居老嫗與她女婿手中,
母親也大嘆可惜。
自此,
尋索梔子花香仿如我嗅覺的鄉愁,
只要清明後、端午前,
帶幾把梔子花,
插得甜氛一室,
是寒舍立夏前的儀式。

我仍想要有座花園兼果園、菜園,
園裡第一棵種的樹非心中的花魁—梔子花不可。

等待梔子花開的日常

日子總等待梔子花開。
最常買鹹酥花生的小店裡—位於捷運出口,是,你走出3號出口,就看到它,一家毫不起眼,裡頭掛著30年前的老嫗才會穿的大團花衣,襯衫、罩衫、西裝外套等,永遠掛在那,已成了這家店的裝置,你不知道誰會買這些衣服。另一邊是塑膠桶與不鏽鋼桶盛裝的切花,保證有香水百合、滿天星、星辰花、卡斯比亞、深山櫻、各色桔梗;奇妙地是,喜歡花的你,沒在這買過一把花。早晨,他們是機動的美而美早餐店,滋滋作響地煎蛋煎肉煎蛋餅。
店前方,擺著幾張椅子,沒兩張相同的,店東一家人常坐在這捷運口、市場口交界、人隨時穿過的騎樓下聊天。這店隔成三間小舖,店主兩代幾人各自經營一舖。花花阿桑衣這間前方只陳列幾樣東西:香蕉、木瓜、看季節供應的橘子或聖女番茄,偶見透明缸中漬浸著鴨蛋大小的鳥梨仔,還有玻璃長皿裝的話梅,乾爽沒有霉斑;另外,偌大一袋塑膠袋裏的大蒜花生、手炒花生,以及唯一會讓你每週報到一次的鹹酥花生,那種先用水煮加鹽,再烘得酥脆乾淨的鹹酥花生。
你一人可以獨享一斤,如囓齒動物常備存糧。
每週花生缺貨時,你刻意踅去這出口,跟店東說要買100還是120,或150,一斤160元,自欺堅持不能買到一斤,以免真的嗑掉一斤。秤花生的店家人,偶爾會冒出一個生面孔,搞不清楚幾種花生差別,「那是大蒜的,我不要大蒜的。」你可以從花生殼外觀判斷,「可是袋子上面寫蒜。」她說,你剝開一顆,蒜味釋出,「真的耶!」
那天,在店另一端盆盆大小不一塑膠花盆裏,有株槴子花,竟然已開花了,初綻的白花朗俐地挺著,混著幾朵已開過的膩黃殘花,「春天來了。」你心頭頓時被提震ㄧ下。
這盆花,這家雜店,非雜貨店,像極了這地方,混搭混雜卻自有番理不清卻理所當然的邏輯。年輕時,你執拗地厭嫌這種混搭,就像你無法忍受「好神拖」的綠水桶與紫拖把般,直至你進入一個年歲,泰然自若後,居然可以靠近了。
昨晚牙疼整眠,念起年幼時牙痛,父親用檸檬散給你們解疼,酸到牙床的藥味,你總是倒抽一口氣,憋住灌下。父後竟已逾年。
這副畫像是克萍去年邀你說菜時畫的,當時她問:「背景紅肉李,好嗎?」「想要梔子花。」那是跟母親親近的氣味記憶,想永遠揣著它。
春天,換上,甜香氣息蒸蒸。

{秋天覓蜜,欒樹秘密} 植物手記14


凡花開如煙火爆開的植物,嗜蜜如熊的人常巴望著它們的給力蜜源;儘管曾被蜜蜂螫到大拇指腫脹像剛炸出鍋的甜不辣,那無法遏止的覓蜜熱情,仍處於小熊維尼等級的瘋魔。台灣欒樹趁著氣溫下降之秋,黃金雨簇簇於整棵樹,樹下的人心底開始盤算,「怎麼沒人來放蜂箱呀?花這麼多,蜜怎會少呢?」

雖不嗜甜,然食蜜卻無異於食花,每種花傳遞出的香氣與吐納都埋進那滴滴蜜蜜中,花若異,味必有別;如果你對味道夠敏銳,將可嚐出所有風土的紋理,精通於咖啡杯測的虎鼻師們肯定分辨得出來。

當年宜蘭縣長陳定南讓蘭陽民眾投票選縣樹,台灣欒樹崢嶸出線,彼時只對可食的果樹感興趣,第一次聽聞台灣欒樹,開始打量這樹稀奇之處何在。經過四季粗略觀察變化後,不得不對它另眼相待:春天葉梢星星點點布上淺紅色嫩芽;夏日最沉穩,葉色幾呈墨綠;秋季更教人咤舌讚嘆,遠遠見黃金雨,閃亮亮地綻滿一樹;十月初,突然變身成三瓣蟬翼似的燈籠型粉紅蒴果,如顆顆氣囊叮叮噹噹隨風擺呀搖地;臨冬時,苞片脫落,乾枯的蒴果轉為褐色,四時風貌迥然不同,真真切切是「四色樹」無誤。

被椿象當作大餐的欒樹,為無患子科,和無患子樹、龍眼樹、荔枝樹都是表親,正港台灣原生種。細細鋸齒狀的二回羽狀複葉互生或對生,很像苦楝樹,就變成苦楝樹的大舅子,是為「苦楝舅」名號的由來。雌雄同株異花,秋分後,逐漸開出圓錐花序,授粉後的雌花結出粉紅色苞片。欒樹全株都可入藥,清熱止咳除風火,然味苦澀。

莫論其藥性,最關心的還是到底找得到欒樹蜜與否?皇天不負我這饕餮,循線追尋參與禁用類尼古丁農藥,以挽救蜜蜂慘遭滅絕的倡議者中,赫然發現一位養蜂的退休校長,他家秋蜜主要以欒樹蜜為主!真箇踏破鐵鞋無覓處呀。

進入秋末,採集戰力強大的義大利蜂已準備收工冬眠去,揪了肖年媽媽搶到最後幾瓶,還要的話,得看下周蜂兒採不採得到新蜜?免不了為自己的識貨忘形起來。

追問蜂家,是否全是欒樹蜜,蜂家如此妙答,「台灣欒樹為主,可能摻有白千層和野人蔘,應該稱百花蜜較恰當。」這話更有意思,「真正的蜜源可能要問蜜蜂,因為將近200萬隻蜜蜂,很難知道她們去哪裡採的蜜?哪種樹的花?只能說謝謝蜜蜂,感恩。」

盼著新鮮當季欒花蜜的到來,復又想起幾度想敗的《蜜蜂與遠雷》小說,在書店屢屢捧起,卻每每放下,自忖問題究竟何在?搞半天是行間距!強烈讀意竟過不了太密集的行間距!這種豌豆公主般的敏感與龜毛,實不足為外人道。書看不成,只能等吃蜜了。

{薑黃,身價水漲船高} 植物手記13

眼看只剩10分鐘了,今天的植物手記如馬車快變南瓜般,一定要趕上,只為了對自己的承諾。
向來很羨慕家裡有院子或有土地的人,可以想種什麼就種什麼。在《積存時間的生活》這部紀錄片裡,建築師津端修一和太太英子不過就300坪土地(在都會當然是超級奢侈品),就種得四季忙乎乎的,每次農作物收成還多到必須想盡各種辦法來加工,看這部片子歆羨不已。
那天,去嘉義的香玲家,她隨手一採的植物就可以入菜,像薑黃,這些年漲價到一發不可收拾,她家就種了一株,她先生周老師特別指著說:「這難得開了花。」


薑黃又叫黃薑,為薑科薑黃屬,葉子修長,直紋鮮明,開白色和綠色穗狀花,真正的花為黃色,也有開紅花的,盆插十分雅潔。亞洲國家的印度、巴基斯坦、孟加拉、馬來西亞、新加坡等地都喜食;加在飯裡,做成薑黃飯,為印度人主食。以它的根莖磨成的黃色粉末,作為咖哩的主要香料之一,常用之於南洋料理。它本身味道略苦而辛,還有股泥巴味。
據說薑黃會促進子宮收縮,孕婦不宜食。主要成分的薑黃素(curcumin)有醫療保健效果,也運用在中醫藥材和順勢療法中。原產於熱帶地區的印度東南部,最喜歡生長在攝氏溫度20°C和30°C之間以及年降雨量豐沛之地,台灣雨量雖豐,但氣溫偏高,所以成長緩慢,要等到可以收成,得耗點時日。
然而,因為薑黃價格水漲船高,現在農家都會種個幾棵,自己磨成粉,隨便150公克就要價500大洋。因為有活血及抗癌療效,現在很多人喜歡每天純吃粉一小瓢,老實說,還真不好吃呢。可能確實不好入口,因為薑黃係溶於油脂,添加油或乳,較易吸收,遂發展出泡牛奶、優格乃至咖啡,但薑黃粉泡咖啡….光想就覺得難喝。


小兒嗜咖哩,而且是阿嬤煮法的咖哩,將咖哩粉乾炒出香氣後,陸續加入洋蔥/胡蘿蔔/馬鈴薯以及雞肉;若非以此種料理法,稍加蒙混,歪嘴雞的小孩扒兩口後,就找理由下桌,小孩可惡莫過於如此。阿嬤養出的刁民刁嘴,每次為娘的說,「今天吃咖哩,好嗎?」「要阿嬤那種咖哩喔。」

{棘手黃金板栗,美味大勝天津栗}植物手記12

這日,堪稱豐收的植物日,找到栗子產地、得見始終善待自己的老友、聽了內容扎實的植物講座。身心俱足,有種幸福百分百的感覺。
秉性好獵奇,又有齧齒動物的食性—堅果控,一人可以邊讀書邊嗑掉一斤鹹酥花生,不肥也難。而秋天白露前後,正值收成期的除了柚子,還有栗子,也有最愛,家人從彼岸帶回的栗子,往往不自覺地獨自嗑完一包,果然齧齒動物呀。
中秋後,老友美貌捎來一袋栗子,栗實甚碩滿甚圓足,一顆約6、7公分寬,提到自己超愛吃蘋婆的,送來的佳雯說:「這比蘋婆好吃多了。」美貌告知此乃嘉義中埔所種,歷經十來年方結實,「我得去撿幾塊石頭來炒囉。」老友笑回:「蒸就很好吃了,尾巴要剪開來,以免爆開。」,正好另一位畫家友人來訪,分她幾些,遵美貌囑邊聊邊顆顆剪開,以大同電鍋外鍋加兩杯水,蒸第一回,跳起後,待降溫,加水再蒸。


與老爺兩人都忙,晚間總找機會分享今日見聞與看法。那晚,他剝著板栗,大呼:「這哪裡來的?怎麼那麼好吃啊!」完全贏了天津與丹波和栗的口感,既鬆綿又緊實Q彈,甜中帶甘,如實告知之後,他問我說:「問問美貌還有沒有?多買一些。」正準備揪團購時,想起念念多時的嘉義老同學,遂問嫁到嘉義多年的同學香玲,可知嘉義中埔有此物?香玲表示不知,但離中埔不遠,她可去取。
貪吃如我,立馬追尋栗子芳蹤,查問及已值季末,所剩不多。既好吃又是植物業餘愛好者,決定藉著追尋黃金板栗的理由,找出瘋忙的縫隙,探訪多時不見的老同學。


於是,一行三人抓住今秋板栗的黃金尾巴,農家電話裡說的已經沒有了,其實還堆積如小山。樹上猶掛著些許青綠色小刺蝟般的黃金板栗,正嘖嘖稱奇時,農家太太現身,據她表示,這栗子是六十餘年前,公公上阿里山打工,人家送他幾顆,帶回家一吃,讚嘆如此佳味;日後他再上阿里山,拿到生實,捨不得吃,揣回自家農園,種下第一棵母株,逐漸枝繁葉茂,遍布兩甲地,養活一家人。不過,她兒子卻說,「這已經不可考啦。」每年暑假8月底,全家全員出動,人人手套一雙、水桶一只,再備一把高枝剪,滿地找成熟落地的棕色刺蝟。


黃金板栗為殼斗科栗屬,算是亞洲栗的一種,有別於美洲栗,常見於海拔370到2300公尺山區,分布在越南、台灣以及中國東北、華北、華中乃至於西南的貴州、雲南,甚至西藏等地。現板栗生長最南端、成熟時間最早的台灣嘉義中埔種了40、50甲,5到6月間毛毛蟲狀的葇荑花序開得如滿樹爆竹,雌雄異花。雄花多半是叢生;雌花多生於雄花之後,因其味道濃烈頗能吸引昆蟲授粉,據說栗子花蜜的香氣也十分濃;成熟後由綠變棕色的栗實裡有三顆栗子。每年八月進入果熟期,該鄉會舉辦中埔栗子節。當地習慣以鹽炒,而非糖炒,更能提出甜味。
大約20多年前,與一對夫妻赴羅馬分時旅行,下榻距羅馬40分鐘遠的戴安娜湖畔的Villa,散步其間,撿拾栗子,負責料理早晚餐的我,放在爐邊烤熟,說實在,並不好吃。
植物與食物的憶往,友人夫妻遷居彼岸多年,幾近失聯,唯難忘冬日爐邊暖意。一路上,都是親情與友情的澆灌,讓我任性玩耍。

{我只是長得像噴火龍} 植物手記11

{我只是長得像噴火龍}

植物手記11

晨起,給兒子準備早餐,紅黃綠白,難得跟老媽一起無澱粉一回。談起屁孩的飲食,有一次,他上廁所尿尿都是紅色的,把爹娘嚇壞了,趕緊帶他看診。診所醫師聽聞症狀的描述,淡定地回說:「最近有吃火龍果吧?」當場讓三人啞然失笑。這種鬧劇,應該很多人都經歷過吧。
寫了幾天植物手記,有朋反應好些植物都沒看過,今日就來寫從價昻到平價,甚至產銷失衡,導致幾近崩盤、人人識得的火龍果(在阿勃勒成排的貨車攤正好看到7顆100元,幾年前至少3顆100元吧!)。
乍見火龍果植株,或許會以為是仙人掌,或是曇花,也不算錯,它的確是仙人掌科,也叫仙人掌果,開花時間愈夜愈美麗,有些果農為了騙它們開花結果,夜晚以擬光照著滿園;至於屬則是三角柱屬,因為枝幹真長成三角柱狀。
生長在中南美洲與大平洋沿岸的火龍果,具備仙人掌特性—含水量集中,想必是造物者送給這些資源短缺地區的禮物,也被原產地的人們奉為「神聖果」。


小兒懶得吃水果,唯有火龍果他最青睞,纖維少,免咀嚼,咕嚕咕嚕就下肚了,又免吐籽,頗投懶嚼食者所好。
火龍果花亦可食,炒或燙,有黏液,凡膏膏黏黏的,都顧胃。
整顆果裡滿滿的籽,烘乾後的紅果果乾片色澤的彩度更高,可收裝點菜色的畫龍點睛之效。


1645年,四處征戰採集的荷蘭人把它帶入台灣,自花不親和的火龍果來到台灣可能水土不服,結果率欠佳,然後,就被野放在台灣平地,自生自滅啦。
馴化後的火龍果被台灣神乎其技的農改技術調教出新品種,不僅含水量高,也讓原本淡而無味的甜度大幅提升(台灣人真的很愛吃甜)。聽說還有一種黃肉的「麒麟果」,在台東有唯一的一棵,可能是外籍傳教士帶來栽種的。
忘了第一次看到火龍果是何時,但它的果實外一層層包覆,確實如龍鱗般,感覺像壞壞兇兇的水果。早些年,總覺得它有股腥味,聽說黃果則無腥味。以往,火龍果算珍稀水果,果農年收入破百萬都算小咖;可惜只要好賣,種的人也多,供過於求,價格就直直落,大家一起坐困愁城。
減肥食譜中,常見火龍果,可能覺得甜度低,那是因為它是葡萄糖為主,不含一般水果的蔗糖和果糖,糖尿病患者仍不宜食之。


而只要曬乾後就可種植,有些人在辦公室裡種於桌前,先蓋布噴水,等每顆籽迸出嫩芽後,綠絨絨的,煞是好看,很能療癒苦悶的上班心情。
決定下回來曬乾試種看看。

(書寫於探友高鐵途中,台北大雨傾盆,過新竹,竟陽光普照,忘了戴太陽眼鏡。)

攀岩高手-川七(落葵薯) 植物手記10

我家老爺世居陽明山,常被稱為「草山原住民」,幾代種柑橘,以前阿公還養國蘭,在老家周邊都是竹林和各種闊葉樹,上面攀爬了各種藤蔓。認識他之前,台北聳的我,只看過餐廳裡以蔴油和薑炒的川七,非常喜歡點這道野菜,常被人家警告說有些狀況不能吃,其實是被搞混成中藥的三七了。

川七是落葵科,據悉可改善血糖。在老爺老家第一次見到活生生的川七,碩大無朋厚實的深綠葉子,興奮已極,每次都要採個一兩袋。但婆婆的餐桌從不會出現川七或任何野菜,後來才知道若是原住民,特別是阿美族人,八成早就把四周的野菜用得淋漓盡致了。可能閩南人習慣吃種植出來的蔬菜,那肥碩無比的川七就任它恣意亂長。
老爺似乎也不太愛這味野菜,以前偶爾兩人上市場,每回想買川七,肯定被他制止:「幹嘛買?山上到處都是!」問題是幾時回山上呢?吃東西本來就是一時衝動呀。既然不給買,當然還是看到就採囉。農家出身的老爺對農沒啥興趣,倒是我這標準城市長大的女子有著濃濃的農魂,在工作之處旁邊赫然發現了川七!而且是在無人管的巷弄裡,我估計它是從對面人家飄來的籽實,順土就開始落地生根,往上攀爬。
近日逢秋,川七開穗狀白花,正是洋落葵,也稱落葵薯。只要有一小塊成熟的塊莖,人稱零餘子就可以蔓生出好大一叢,甚至當珠芽成熟後,蹦落到任何牆角,只要有點土,也照常茂盛;以藤蔓扦插也可活,足見它生命力的強韌。

通常落葵指的是皇宮菜,枝葉也是黏稠的,但洋落葵則指的是這種攀緣性甚強,常纏繞著其它植物,因生長迅速,密密麻麻包住其它植物,使被攀爬的植物無法行光合作用而致死,我們稱它為洋落葵(Anredera cordifolia(Tenore) van Steenis,俗稱為川七、藤三七以及串花藤。
1976年洋落葵從巴西引進台灣,幾經栽培馴化,現遍佈全台灣各地,從平地到低海拔區。它的花序呈毛茸狀的長穗狀花序,成熟植株的葉腋上及莖基部可長出瘤塊狀的綠色無性分生芽,人們稱為珠芽團。
洋落葵的瘤塊狀珠芽像極了川七這種中藥,也正是雲南白藥的主要成分,雲南人叫三七,分類上被歸為五加科人蔘屬。因為洋落葵屬藤蔓植物,因此以「藤三七」區隔中藥三七。
大約在1987年左右,開始大量出現在台灣的炒菜店裡,其實是從山產野菜餐廳開始流行,一概稱它為川七,可能是真以為是雲南白藥的藥材,起初頂貴的,在當年的物價水準下,小小一盤就要100元起跳。或許因為繁殖力太強了,川七價格逐漸平穩。
這種植物的侵入性極強,澳洲政府已將它列為不准買賣的植物,只是它太會長,一旦引進,就像小花蔓澤蘭一般,請神容易送神難。
上回採了一些,就隨手擱著,三天無水,它的葉子依然飽飽的。今早採了一些,看它生長的範圍又擴大了,很替這棟樓房擔憂。

{素馨和素方是兩姊妹, 自小漢就香共共} 植物手記8


看名字,大概就知道是哪個年代問世的人,認識好幾位「素馨」,還有「素芳」,十有八九是五年級生。不知是否那個年代,素馨花正時興,還有它的姊妹—素方花也四處可見,花朵袖珍且潔白芬芳,甚討女性們歡欣,喜得千金時,想起素馨飄香,就決定以此花為掌上明珠之名。素馨也叫「素英」,不過,此名好像是更長一輩的較常見,老師輩裡就有幾位名喚「素英」。
我這推測未免太過自以爲是,不論這些素馨、素芳名由何來,但花兒香氣怡人絕不打誑言。素馨花作為巴基斯坦國花,傳說在西漢時從波斯(今伊朗)移植到嶺南,素有「華南茉莉花」之稱。許多地名喜歡以植物為名,包括之前寫的麻六甲來自於馬來文的油甘子,屏東有「茄冬」,新北市有「樟樹灣」,廣州海珠區有素馨花大量種植區,名為「素社」。素馨花遍布廣東ㄧ帶,古代廣州婦女取做頭飾,還製作成素馨花香水,或許不若堂親茉莉花來得香,但應該也是文文清芬。
葉對生、聚繖花序,花五瓣,也有開黃花的素馨,香味更勝ㄧ籌。古代漢名為耶悉茗花,還有野悉蜜、玉芙蓉、素馨針。性喜石岩地或腐質砂質地的素馨花,是攀緣植物,可作藥用,味苦,據聞可長到2~4公尺,我在巷弄間看到的是花盆裡的小草花,可能是盆種,盆子又不夠大,裹小腳似地限制了它的高度。
年少時,有段時間忒好茉莉花香味,當時Body shop有款茉莉香水,曾抹了好多年,素馨製成香水,是否芳馥直逼茉莉呢?真想一試。

{多子多孫,安石榴} 植物手記9


人類喜新厭舊的習性,導致植物也被喜新厭舊。每個時代流行種植的植物更有其時代意義,像在許多文化裡象徵「多子多孫」的石榴,在少子化的台灣天龍國地區幾乎已屬罕見植物,不知是否是巧合?
小時候,家家都有座或大或小的庭院,庭院裡總有顆大樹為中心,還會有棵攀出牆外的植物,通常不太是紅杏,倒是會結果的植物為主,當果子一探出牆外,像我這樣的小孩就會巴望著它成熟,雖然家教甚嚴,但盜果獵人的心性往往蠢蠢欲動,十次裡可能會犯一次,忍不住偷摘來試試果味,石榴就是這種很誘惑盜果賊的植物,還好當時我家庭院有一棵。
都市變更,庭院房舍改建成高樓,寸土必爭,哪來院落可容石榴攀牆而出?近日在城南老區老屋見著一棵,正結著秋實,由小變大,從綠轉紅。


石榴又叫安石榴,原產於波斯(今之伊朗)中亞地區,相傳是張遷出使西域時帶回漢朝領地的。這位張騫先生想必也是個被那橙紅的花朵或是吊垂的滾圓紅熟的果實所誘惑,從大使變成植物收集者。也有一說是從歐洲引進中國的。還有一說則是石榴於漢代隨著白馬馱載的佛經傳入洛陽,當地白馬寺所種的石榴樹名氣響亮,這是漢明帝下令建造的第一座寺廟;漢魏時期,該寺的石榴就名震京城,價值連城。而台灣的石榴則是當初過黑水溝的唐山移民帶來的。
因為石榴多子意表傳承,聖經裡提到石榴就有36次、還有石榴樹10次,像被摩西帶出埃及、不知好歹的以色列人就在曠野抱怨說,摩西領他們到這壞地方,既沒水喝,又不好撒種,「也沒有無花果、葡萄樹、石榴樹。」
在耶和華為祭司設計的袍服周邊,「要用藍色紫色紅色線作石榴,在袍子周圍的石榴中間,要有金鈴鐺」一個金鈴鐺,一個石榴穿插環繡在祭司袍的底邊上,可見當時石榴是多麼神聖的植物。它那爆滿且圓潤晶瑩的籽粒還象徵基督廣澤世間的「你去使萬民作我的門徒」精神。
希臘神話的繪像裡,宙斯的天后希拉(Hera)一手執權杖,一手擎著石榴,象徵婚姻和生育,(歪樓一下,婚姻用權杖來意表,實在太束縛啦。)可能因為實在太多籽了,羅馬神話把它當作愛情與婚姻果、佛教則當作聖果,送子觀音就手持著「石榴聖果」。不分文明與宗教裡,取石榴為意表處處可見,一時也說不完。
年幼時,可能是單純且英英美代子,盼到庭院那棵石榴紅了,耐性十足地剝開來逐顆吸食,吃得滿手滿臉的也顧不得;年長後,青春無幾,捨石榴就番石榴,整顆拿來啃比較乾脆,或許時代遞嬗,很多事愈來愈方便,人的耐性卻愈來愈有限了。
落葉小喬木的石榴春華秋實,可長到一到兩層樓高,為千屈菜石榴屬。艷紅的花萼吊掛在搖曳生姿的枝枒上,拿來插花,頗收賞味養眼之效。除了飽滿多汁的石榴籽可榨汁外,石榴全身是寶,無論是花、葉、果實、果殼、根皮都可入藥。改良品種五花八門,台灣現在都是進口貨為主。據說,石榴花可以轉華髮變烏黑;拿來泡水敷眼,得讓人火眼金睛。石榴葉還能治療跌打損傷,把葉搗碎後敷在傷處,復以石榴花止血。還能補充雌性荷爾蒙、滋養容顏,調生理不順等症狀,一直是有益女性的佳果。
一棵石榴樹照顧得好,可活百歲,甚至二百歲,多籽長壽,這也是以前人多喜歡種植石榴樹的原因之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