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梔子花開的日常

日子總等待梔子花開。
最常買鹹酥花生的小店裡—位於捷運出口,是,你走出3號出口,就看到它,一家毫不起眼,裡頭掛著30年前的老嫗才會穿的大團花衣,襯衫、罩衫、西裝外套等,永遠掛在那,已成了這家店的裝置,你不知道誰會買這些衣服。另一邊是塑膠桶與不鏽鋼桶盛裝的切花,保證有香水百合、滿天星、星辰花、卡斯比亞、深山櫻、各色桔梗;奇妙地是,喜歡花的你,沒在這買過一把花。早晨,他們是機動的美而美早餐店,滋滋作響地煎蛋煎肉煎蛋餅。
店前方,擺著幾張椅子,沒兩張相同的,店東一家人常坐在這捷運口、市場口交界、人隨時穿過的騎樓下聊天。這店隔成三間小舖,店主兩代幾人各自經營一舖。花花阿桑衣這間前方只陳列幾樣東西:香蕉、木瓜、看季節供應的橘子或聖女番茄,偶見透明缸中漬浸著鴨蛋大小的鳥梨仔,還有玻璃長皿裝的話梅,乾爽沒有霉斑;另外,偌大一袋塑膠袋裏的大蒜花生、手炒花生,以及唯一會讓你每週報到一次的鹹酥花生,那種先用水煮加鹽,再烘得酥脆乾淨的鹹酥花生。
你一人可以獨享一斤,如囓齒動物常備存糧。
每週花生缺貨時,你刻意踅去這出口,跟店東說要買100還是120,或150,一斤160元,自欺堅持不能買到一斤,以免真的嗑掉一斤。秤花生的店家人,偶爾會冒出一個生面孔,搞不清楚幾種花生差別,「那是大蒜的,我不要大蒜的。」你可以從花生殼外觀判斷,「可是袋子上面寫蒜。」她說,你剝開一顆,蒜味釋出,「真的耶!」
那天,在店另一端盆盆大小不一塑膠花盆裏,有株槴子花,竟然已開花了,初綻的白花朗俐地挺著,混著幾朵已開過的膩黃殘花,「春天來了。」你心頭頓時被提震ㄧ下。
這盆花,這家雜店,非雜貨店,像極了這地方,混搭混雜卻自有番理不清卻理所當然的邏輯。年輕時,你執拗地厭嫌這種混搭,就像你無法忍受「好神拖」的綠水桶與紫拖把般,直至你進入一個年歲,泰然自若後,居然可以靠近了。
昨晚牙疼整眠,念起年幼時牙痛,父親用檸檬散給你們解疼,酸到牙床的藥味,你總是倒抽一口氣,憋住灌下。父後竟已逾年。
這副畫像是克萍去年邀你說菜時畫的,當時她問:「背景紅肉李,好嗎?」「想要梔子花。」那是跟母親親近的氣味記憶,想永遠揣著它。
春天,換上,甜香氣息蒸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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